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吹面不寒杨柳风

柳笛声响起了,一个酽丰盈的春天就来了。
 
清丽的声音如调得黏稠的小米汤,汩汩地响在村口、田塍、耳畔,将悠悠的日子拉伸、牵引、填充、滋润,严冬里褶皱枯涩的日子也在这汤汤水水般的声音里朗润了,活泛了。伴着袅袅的炊烟,悠长的牛哞,一个活色生香的春日才让人更觉的有情有义了。柳笛是春天这场盛大喜事里火红喧阗的锣鼓,它使新娘更俏,新郎更憨。有了声声的柳笛,一个个冗长的春日才浆液丰沛,风生水起。人们才慢慢品味出了日子的甜美,莹亮,如同擦拭一新的琉璃,照得出眼前和以后清亮饱满的日子。
 
哪个农村的憨伢子不会做柳笛,吹柳笛呢,那是跟拾柴火,打羊草,随着大人下地干农活一样轻省熟练的。
 
柳树在吹面不寒的杨柳风里变得柔婉了,像春情萌动的女子,舒展着曼妙的身姿。柳枝芽苞甫绽,如小小的逗号,渐进着春天的进程。猴一样的小子们蹿上一搂粗的大柳树,扯一把柳条,大把地扔到地上,地下的孩子就蜂拥而上,你争我抢,开始做柳笛了。拿一枝柳条截头去尾,左旋右拧,柳枝的皮鞘就与中间的柳棒脱离开去。但性子急的往往扯破了皮,只能前功尽弃,从头再来。等什么时候心平气和了,得心应手了,一枝长长的柳笛才做成。将雪白的柳棒抽出,那是舍不得扔掉的,每个孩子都会做一样的动作,那就是将柳棒放到嘴里吮一吮,咂一咂,柳棒上的汁液如同春日的佳醪,让人啜饮不尽,每个孩子都会一样享受的沉醉。清新微涩,苦中带甜,那是任何一种滋味都不能比拟的,那是春天的滋味,春天的芬芳啊。拧柳笛的孩子是最早知道春天的。他们用味蕾读懂了通往春天的道路。
 
柳鞘抽出来了,用小刀截齐,再用指甲刮去表皮,只留下里面的内皮,就开始做调音工作了。做柳笛的技巧全在这里。做得好的,声音洪亮如洪钟,清越如笙箫;做不好的,声如牛哞,羊咩,呕哑嘲哳难为听,让人捧腹。柳笛响起来,春天才真正成为大地的主角。
 
他是做柳笛的巧手。同样一根柳条经他的手作出的柳笛,声音圆润,高亢激越,让人沉醉。能吹出百鸟朝凤,让众鸟喑哑;吹出二泉映月,让大地呜咽。听着他的笛声,都会一样的跟着他自失起来,声音缠绕着每个人的心,难以自拔,心里是疼疼的甜,甜甜的疼。说不出的喜欢,说不出的感伤,我们都沉浸在他的故事里,跟着心生涟漪。因为那是春天里最美的声音,也最伤人也伤己。人们都说,那是他的心在歌唱呢。
 
每个酽酽的春日里,一声声明快的柳笛就从他家的院子里飘出来,他在教女儿做柳笛呢。稚嫩的欢笑让他家的那棵桃花开得更艳了。我知道那个远离他许久的春日又回到了他身边。
 
因为柳笛响起来了,一个酽丰盈的春天就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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